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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番薯饭

2019-06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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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温 鹏
  番薯,有的地方叫红薯,北方人多称地瓜,但在我家乡,人们一向亲切地叫番薯。番薯是家乡的特产,薯肉有白肉、红肉、紫肉等,味道有甜的和粉的,其味甘性温,能滑肠通便,健胃益气,富含纤维素,据说还有防癌作用。番薯,既可当主粮,也可当杂粮,我们非常爱吃。每当吃着一根根热气腾腾的番薯,或者一碗碗散发着清香的番薯粥时,我便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吃过的番薯饭,那是我孩提时母亲经常给我们全家做的一道上好的家便饭。那粘粘稠稠、又香又甜的番薯饭曾经填饱我饥肠辘辘的肚子,喂大我儿时那些青葱、苦涩的日子,也牵出了我多年来对那段艰苦岁月的美好回忆。香飘四溢的番薯饭,记录下我浓浓的乡愁。
  我的家乡位于北部湾畔九洲江出海口,是一个既靠海又拥有大片农田的地方,大家都习惯叫我家乡一带地方为围田,意为九洲江海堤围起来的冲积扇平原地方。站在海堤向围田方向远望,大片大片的农田青翠碧绿,颇为开阔壮观,只有零星的地边地角、沟边沟角才属于坡地。由于田多坡少,我们这里农田一般都用来种植作为地方主粮的水稻,而坡地一般用来种植番薯、甘蔗、花生、蔬菜等作物。番薯比较容易种植、管理,也可以当主粮吃,因此,母亲一般都利用坡地种番薯。母亲种的番薯又多又好,个头大块,薯相美观,薯肉饱满,味道甚好,这与她勤打理、多施土杂肥有关。而母亲用番薯煮的番薯饭我们特别爱吃,也许与其他家庭习惯于煲番薯条或者煮番薯粥相比,我母亲更喜欢煮番薯饭。母亲说,番薯饭一来比番薯粥好吃,二来可以顶白米饭,更耐挨饿。母亲说得也有道理,因为那时我们家虽然有稻米,但因家庭成员多,,只能勉强煮些白米粥,煮白米饭则远远不够吃。
  母亲煮番薯饭要做许多准备工作,先挑选几篮子质优、个大、薯相好的番薯做食材,并将这些番薯放在屋门前晾晒。如果遇上雨季,则用篮子将番薯盛装起来,挂在厨房的墙壁上,让其充分得到烟熏、干燥。经过这样处理,番薯慢慢被风干水分,薯身变得柔软了许多,并不断凝结糖分,用来煮饭会更加香甜可口,有粘稠。如果将刚刚从地里挖回来的番薯直接煮饭,味道就差远了,既涩口,又缺乏香味,所以,母亲不主张这样做。制作番薯饭时,母亲当晚先挑选半篮子上好的番薯进行刨皮,洗干净,放在瓷盆里,然后用锉刀将番薯锉成薯须,留作第二天早上再为我们煮番薯饭。那时我还小,印象中,母亲总是忙碌的,永远有干不完的农活,她白天到田里干了一天活,晚上还要为我们操劳第二天的伙食。我记得,母亲夜晚坐在矮木椅上锉薯须时的模样,她躬着腰,身体前倾,左手握着锉刀,右手抓着番薯,娴熟地在锉刀上来回锉动,锉刀不时发出“嗦嗦、嗦嗦”的声响,十分有节奏,长长的秀发在锉动时跟着节奏一齐飘逸起来,充满着一种劳动的韵律美。昏暗的电灯光下,母亲有点黝黑的脸因劳作而显得熠熠生辉,一双大而神的眼睛紧盯着锉刀,一丝不苟地锉着番薯,仿佛她不是在锉番薯,而是在打磨一件精致的工艺品。约莫几袋烟的工夫,瓷盆里便装满了一大盆薯须……
  第二天天刚亮,母亲就起来一边为我们张罗早餐,让我们吃点白米粥上学(那时我在家乡读小学),一边用大锑锅煮番薯饭。番薯饭煮好后,母亲便叮嘱我们,不要用饭勺或筷子搅动它,要等到中午放学回来才能吃。因为经过几个钟头的停留,番薯饭会更加粘稠,更加香甜,且不热不冻,这时享用味道才是最好的。
  中午放学回来后,揭开锑锅盖,一股浓郁的番薯香味扑鼻而来,引得肌肠辘辘的我们兄弟姐妹几人食欲大增。这时,盛上一碗,挟几条父亲赶海抓回来煮熟的新鲜鱼虾,或者母亲亲自腌制的咸萝卜、酸菜叶、苦瓜咸等伴饭,大口大口地吃着,那味道真是 “湿水棉花——无得弹”,惹得我们盛了一碗又一碗,将小小的肚子撑得像个成长中的小南瓜一样高高凸起。
  母亲煮番薯饭时,为了给我们惊喜,她有时往往在锉薯须时特意留下几根只锉了一半的薯条放在一起煮,吃饭时,我们既可以吃到番薯饭,也可以吃到那些条状的薯条,那薯条要比番薯饭更好吃,香气更浓郁。母亲煮番薯饭时还挺讲究火候,什么时候猛火,什么时候文火,什么时候停火,心中有数,因而煮好的番薯饭锑锅底会有点焦焦、糊糊的味道,那味道我和弟弟十分喜欢,所以盛饭时我俩总是用饭勺争相直接从锅底舀起,目的就是要舀那些焦焦、糊糊的番薯饭锅巴,以至没少被父母和大姐大哥骂我们没教养,自私自利。我和弟弟“嘿嘿”的笑道:谁叫妈妈煮饭煮得那么好吃?
  正常年景,以母亲的勤劳和手艺,番薯饭是可以经常有得吃的,倘若遇上天灾人祸,比如洪灾、旱灾、寒灾时节,番薯被彻底毁坏,那就没法吃到番薯饭了,甚至连稀稀的番薯粥、番薯汤也无法吃上。记得有一年夏秋季节,我们那里发生12级强台风,加上之前连续数天下暴雨,九洲江江水暴涨,向下游出海口滚滚流下。当时,正值天文大潮,海上风大浪急,海水与海堤持平,导致海水返潮,江水无法涌入大海,狂风挟持巨浪拍打着海堤,海堤很快便出现崩溃,潮水大量涌入围田,围田倾刻间成了一片汪洋大海,不少村落成了孤岛。那时,洪水刚涌入围田时正值傍晚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洪水,村子一片混乱,人们乱作一团,黑暗中,小孩哭喊声、大人吆喝声、鸡狗鸣叫声、狂风暴雨声响成一片,村民冒着风雨,提着手电或煤油灯,蹚着滚滚而来的洪水,赶着鸡鸭猪狗,拖儿带女,搬运稻谷、大米、衣物等,往村子高处的安全地方转移,躲避洪灾……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大洪灾,我们当地叫“走白水”。连续十多天,潮水退却后,水稻、花生、甘蔗、蔬菜等农作物全被淹没甚至被淹死,不少农田、坡地变成了盐碱地,铺了一层薄薄的盐粉末,在毒热的阳光照耀下泛着白光,种下不久的番薯也毫不幸免,薯苗薯根腐烂发臭,一片狼藉,满目疮痍,令人感伤。那年年冬,我们这里出现了大饥荒,不少村民到外地逃荒,四处乞讨,或寻野菜、薯根充饥,生活之艰苦可想而知。在我们家,水稻没有了,花生没有了,蔬菜没有了,番薯也没有了,当然,番薯饭也吃不到了。那一年,我们挨饿了一冬,始终吃不到一顿番薯饭,心里酸酸楚楚的,感到无限的悲凉。
  我清楚地记得,那年洪水退却后我随母亲到家中那块番薯地看个究竟,母亲手捧一株株腐烂的番薯苗,脸露悲伤,眼里噙满了泪水。她对我说:“儿啊,今年我们家没有番薯饭吃了,全家都要挨饿了。”我安慰母亲说:“妈,薯苗浸死了,我们再种不就有番薯了吗?”母亲放下手中腐烂的番薯苗,抚摸着我,摇了摇头说:“傻孩子,没有用了,错过了季节,误了农事,今年再种也不会有收成的。这好比你们小孩读书,错过了上学年龄,就上不了学,学不了知识。你可要争气,好好读书啊!”我不停地点了点头,将母亲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中。那时,小小年纪的我不但体会到生活的艰辛,而且也懂得了季节对于农事的重要性,懂得学会珍惜时间,努力学习,从而为自己始终保持饱满的前行姿态打下了精神基础。
  岁月沧桑,流年似水。眨眼三四十年过去了,回忆起母亲曾经煮过的番薯饭,我依然十分怀恋。番薯的幽香,从老家厨房的窗口飘出,连同油菜花的芬芳,一直飘到很远,以至我外出工作后,回家时常常嚷着要母亲煮一两顿番薯饭,过把番薯饭瘾,怀念往昔那段艰苦生活。只是后来我吃的番薯饭,已无法品尝出当初母亲为我煮番薯饭的那种特别味道。我心里不免生出一种深深的失落与惆怅。番薯饭,已烙上我儿时艰苦岁月的独特记忆,渗透着浓浓的故土情结。     转载请注明出处: http://www.lianjiang1.com/view-21964-1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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